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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5 洛神(1) 一
黄沙飞扬,不远处竟是河北的骑兵,声势浩荡,全军整齐有序的进发,直奔白马。我知道这次大战凶多吉少了,父亲的五万大军立足未稳,对手又是气势汹汹,不知道该是如何的应付。
前面又来了战报,宋魏两个将军相继被敌将斩,徐将军则是重伤,前线已经是士气低迷。作为嫡长子,实在应该马上做些什么,如果再不有所动作,恐怕整个大军将全部陷入被动,想到这里,我披挂上了铠甲,领着亲兵卫队前去鼓舞士气。
沿路上尽是看到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其状惨不忍睹。行至土山,以达前线,双方旗帜四散倒地,战场中央是成片的阵亡的士兵和对此兴趣十足的乌鸦。对方的武将又开始叫骂了,把我家的人从曾祖骂到我的儿子,我很是奇怪,尚未娶妻的我,从哪里来的幼子?
接下来隐约听到了些奇怪的琴声,已开始以为是幻觉,但是士兵们告诉我,那是真实的乐曲,声音不响但是每每听到总是觉得恐惧和担忧,自从河北大军进攻的时候开始到现在已经是几天这样的情况了,这是妖术,我确定这样的想法。的确,乐声朦胧,显得意境深远,好似十面埋伏,又似劝降安魂之作,无疑对方有一个相当高明的奇人在助阵。
父亲亲领援军到来。同时大耳朵的义弟也跟来了,他对河北兵马显得很是不屑,提了刀,还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对面那个嚣张的将军的头颅转眼间已经到了父亲的主帅大帐中。
反攻开始了,我第一次接到了军令,心中紧张不安。父亲特别关照我穷寇莫追,果然才前进了不到几里,乐声响起,四下炮声一响,军马大惊。必须斩杀那个琴师,我带着部分军马寻着乐声,终于找到了琴声的源头。一个紫衣女子端坐西北面的古亭中,镇定自若,手指灵巧的在乐器上跳动,乐声源源不断地从亭中传出,刹那间我似乎被那乐声蛊惑,一步都不想往前前进。战场上风沙咆哮,血肉横飞,似乎一点也影响不到我的情绪,所想的是放弃手中的利剑,早早的回去。
士兵们开始怯战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四下开始有了杀气,明显一个敌方的口袋已经向我展开了,我决定不再恋战,果断下令撤军。那个女琴师一时半会看来是捉不到了,而且突然间我似乎不想杀她了。
白马终于解围了,大耳朵的义弟在砍了另一个河北名将后,便离开了父亲,随之战事情形又一次大变。我们不得不退守到了官渡,军心大乱,缺衣缺食,父亲和众多先生对此一筹莫展。官渡城外,河北兵马虎视眈眈,天天不觉疲惫的叫骂,以及军队本身的鼓舞,让城内士兵不经胆寒异常。
唯独庆幸的是那个奇怪的声音没有再次出现在官渡城外或者交战的时候,不过我有幸还是见到那个着紫衣的女琴师。她是在劳军,给军士们分发着水和食物,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仍然能够感受到每个军士接过东西时的那种激动和尊敬之情。真是奇怪,她究竟是谁?她为何会相助河北袁家,无人知晓,不过不管是我成了阶下囚也好,还是父亲将对手打得溃不成军,谜底终究会在战后得知。
父亲的运气很好,善于捕捉战机的他得到了对方的一个天大的礼物,终于知道了对手的粮库所在地,父亲亲自带领五千精兵轻装夜袭,虽然几个时辰后,袁家兵马兵临城下,但是父亲偷袭得手,也表明了决战的反攻开始了。
大军的反击速度极快,但是河北的兵士也并不是酒囊饭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窝囊,转机出现在袁本初因为受不了大败的打击而吐血身亡,河北势力一下子成了一盘散沙,父亲的大军也终于在官渡大战后得以轻松的攻占邺城。
父亲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邺城的袁家,但是我却不管那套,因为我打听到,那个紫衣女子是吃住在袁家的富贵人,当下闯入袁府,一探究竟。袁府上下已经是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中堂上尽是袁氏妇人,哭声不绝,见我提着剑急冲冲的闯入袁府,更是恐惧不安。唯一女子镇定自若,目中含着泪水,却显得坚强不屈,反倒让我觉得相当不自在。
我抽剑出鞘,剑锋直指那女子喉部,厉声问她是何人。她却不答,目光更是凌厉甚至还有些鄙夷,我越加懊恼,几欲下手,忽然旁边的妇人插话“此袁二公子之妻“。由此我慢慢放下手中剑,转身问及紫衣琴师的事情,众妇人大惊,目光直射那个少夫人。
看来那个紫衣琴师就是这个处乱不惊的冷酷女子了,我俯下身,静静的看着她的脸。虽然发髻凌乱,面色憔悴,没有任何的妆彩,但是依旧掩盖不了她是一个美色,乌黑的秀发,长长的睫毛,那对似乎会说话双眼,还有就是那双灵动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在乐器上的表演,也正是这双手的端水送饭,差一点让父亲失败也差一点让我成了阶下囚。
我情不自禁的”放肆“的握住了她的手,如果情形颠倒,我成了阶下之囚,她出现会在许昌的丞相府中么?妇人将手抽了回去,脸上红晕渐增,刚才的坚强一下子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女子的妩媚和害羞。
我当下表明了身份,说明了保护的意图,让整个袁府的妇人们安心了下来,然后离开了府门,前往父亲的帅帐之中,因为我要向他乞求一件事,我要告诉父亲, 我终于找到了我想找的那个人。
二
进入邺城,两件事让我最为恼火,一个是虎痴在城门前杀掉了许子远,第二个是子桓荒唐的给自己提亲。
如果说虎痴的举动是因为尊重我而一时头脑发热,那么子桓的举动就是纯粹的年轻人的胡来,毫不为自己的将来和整个家族所考虑。更何况子桓已经有了亲家,许昌的郭家是当地的富绅,中原财政霸主,和郭家联合,是权力和财富的结合,子桓是知道自己的未来所属的,还是如此的蛮干和荒唐,让我觉得又可气又好笑。
另一方面,我也打听到了这个在子桓口中称赞为神奇女子的一些情况,身世背景也算是河北一带的名门望族,但是年纪比子桓大了六岁,这怎么合乎道理,再者又是袁二公子的夫人,袁家会因为夺妻夺嫂这个理由重新团结起来,在我还没有完全立足黄河之北的时候给我痛击。
但是子桓不依不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子桓,他表示可以没有任何的军功表彰,只要娶那个女子,甚至表示他找到这个女子就如同我找到她母亲一般,我顿时大怒,要是这个女子因为夫婿战败而改嫁他人,怎会和坚信我能够称霸中原的琳相提并论。子桓这番谬论不但侮辱了我更侮辱了他的母亲,我当时差点拿起案头上的令牌砸过去。
我没有再和他费唇舌,严令他会许都侍母,子桓无奈,被我强行赶走。而另一方面,子桓的反常,让我有了去见见这个女子的想法。我身边众多的谋士中,贾文和最为识人,于是我带着贾先生同往袁府。
袁府上下对我的到来颇为吃惊,个个诚惶诚恐,又对我派兵保护不赶尽杀绝的策略感恩戴德,几个妇人的话语让我觉得腻味异常,丞相府是不会有这样的妇人的,如果有,那么不是被我休了,就是被我在睡梦中杀了,真是怀疑袁本初的品味是否异于常人。
我也见到了子桓提到的那个女子,确切的说,这个叫甄宓的女子的确是不可多见的美人,毫无打扮却是让人感到光彩夺目,但是这些却不足以成为我嫡长儿媳的理由,天下的美人多不胜数,貂婵,江东的二乔都是美人,虽为妇人但都相助夫君有所建树。这个女子有没有相助的袁家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袁家被我打得大败且丢妻弃子多日,却没有任何函书前来交换妻子儿女,显得毫不在乎,想必这类妇人女子也不过十庸脂俗粉而已。
文和站在我身后默然不语,我也烦透了闷在这样的环境中,片刻后便告辞离开。我选择了步行回军帐,路上文和攀谈起袁府的事情。我问起他对那个女子的看法,文和的目光透着捉摸不透的神色,语气悬而不决,我虽然习惯了他万事都说一半的策略,但是此事关系到我儿子的未来,我由不得他这样买关子。当我表示对此女子的看法之时,文和突然间哑口无言,面露惊异之色。文和罕见地的给我解释了一些但是却又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古有伏羲之女落洛水而化身为神之类。
难道她有母仪天下的凤魂?我由此问起文和,他又再次不答,他说此乃天命经纬算数,不可测也,但是主公欲君临天下,此女确是可用之人。
我的确有登上九五之尊的想法,但是要我休琳而娶她来确保将来的帝位,让我感到这样的做法实在对不起子桓的母亲,不过换过来想,如果我的儿子们中的一个能够君临天下,我也觉得到时候在九泉下也可以相当的风光。
由此再想到许劭先生给我的评语,乱世奸雄治世能臣,看来我这一辈子大约就是个相国命,不过子桓他们就不大一样,这样想来子桓的要求倒是可以勉强答应下来了,我虽然心中老大不愿意,但是只有苦笑而已,糊涂的儿子加一个护犊的爹,可能命运也就会这样改变。
三
主公对左将军说过这样一句话,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在我看来,今天下好色者唯左将军与丞相尔!
虽然宛城的战役是我一手策划的,那时尚没有投奔主公,军中各大将军对这件事都只字不提,但是可以说是计策成功的一半是主公的好色让他损失了典将军。这个方面也只有汉左将军可以和主公相比,每逢被杀得大败,丢妻弃子如同家常便饭,同时另一边还会续弦再娶,让人称奇。
欲成功之人怎能屡次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那个女子的确是相当的漂亮,但是绝对是不能让主公再次倒在这样的陷阱之中。什么凤魂,那都是骗人的,我所考虑的是子桓年幼,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时间一长也就会逐渐淡忘,不过是个女子而已。不过这个人情还是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而已,再说主公众多的儿子中也只有子桓各方面最像主公,将来也许会继承整个家业,要是搞好和这个长公子的关系,那么整个我的整个贾氏家族就可以确保应有的地位。
我欣然接受了主公让我去袁家做媒的任务,子桓知道后从许昌修书一封,表示大恩永难忘,谁知道我在袁府碰了钉子,留在邺城的袁家上下都同意,但是快要成为大汉丞相嫡长儿媳的甄宓却以袁二公子夫人的说法把婚事拒绝的一干二净,顿时让我觉得进退两难。主公知道后觉得十分惊奇,但因为依旧战况激烈,授意亲事后议。
这个虽然隐秘消息同样传到了子桓那里,我不知道他的反应如何,但估计是失落不少,不过这下我突然发现甄宓的确是与众不同的,这样的乱世,颠沛流离者数以千计。就拿主公来说主公开始打江山的时候,几个夫人相继因为主公被通缉或者战败时离开他,只有卞夫人对主公不离不弃,也只有她最终坐上了丞相夫人的位置。
不过甄小姐这样的做法的确是有点不识好歹,她的情况和卞夫人不一样,袁家已经是丧家之“虎”,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北方的大树上是不会有袁家的树叶长出来,就算有,我是实在看不出袁家二少爷有什么能耐和主公抗衡,可见妇人之见始终有点奇怪。照我看来不用点计策这门亲事是难以成功。
几个月后,袁家开始自相残杀,而主公这边则是坐山观虎斗,然后逐一击破,最后只剩下袁家的二少爷和小少爷苟延残喘般得留在辽东地区。正当群将上议全力打击之时,主公根据了奉孝的遗计按兵不动,几日后,两个剩下的袁家公子的头颅被辽东的公孙家送到了邺城。
这样一来,甄小姐一下子又多了一个寡妇的身份,这绝对是个机会,我再次修书袁府商议亲事,另一方面让军中走卒将消息尽快地上报朝廷,希望留在许都的子桓能够立刻的得到这个消息。数日后,子桓再次出现在邺城,主公为此显得不是相当的满意。在邺城的数日,子桓终日无所事事,没有去过袁府,时常在邺城的大街闲逛。同时主公告诉我,子桓没有提到甄小姐和亲事的事情,他觉得相当的奇怪,我再次笑而不答。
又过数日,主公突然在议事中提到了处理袁家剩余人的事情,有几个将军的意思是斩草除根另一方面为阵亡的将士报仇,但是却被众多谋士否定,当争议不下的时候这个时候子桓突然在提出厚葬被公孙家斩的袁家公子,以显示主公的仁慈和以求北部四州稳定,另一方面借助袁家的残余势力,积累北部的人才和财力,到底河北地带,袁家是真正的军财之霸。
说完这个提议后,子桓就不吭声了,眼睛里露出一丝乞求的感觉,然后望了望我微微点头。主公是不大相信民心的,也不大在乎民心,所以才会有徐州屠城的事情,让我惊讶的是这次听了后,似乎觉得有道理而且很是感兴趣,不过另一方面考虑要亲自为袁本初的后人再做一点事情,又下不了台面,故而商讨一阵后转手将任务推给了子桓。
子桓对这件事感到惊讶万分,同时又是激动不已,目光不时射向我这边,应令时的语调明显都听到了哭腔,众多将领和谋臣都觉得奇怪,似乎唯独我这个知情人能看透一切。紧接下来,子桓请了风水师,购置冢地,将袁家因为战难而亡的家人都在邺城南部风光大葬,同时命人赶制白服麻衣并亲自送至袁府。
听说袁府收下了这些东西后,择良日便出城祭拜,似乎子桓带领兵将也是同去,至于祭祀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我所知道的是,子桓在事后即刻离开了邺城,临行前修书一封予我,只有数字而已。
“望先生再助一臂之力,子桓跪谢!”
我淡然一笑,随手修书一封,立刻遣人送入袁府,信中只有一个字而已,我想那个字足够说明一切。接下来然后品了一口案头的酒,哎,北方的酒有点烈,我开始怀念中原的佳酿了,不过想到主公立刻要南归,我有点兴奋得那几个月后喜酒的美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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